所謂癩蛤蟆不咬人膈應人,說的就是宣聲。

顧玉成學老道打坐,閉眼不理耳,緘口觀心去。宣聲見言辭無用,一轉攻勢,開始左戳右戳,上手挑釁。

顧玉成終不是老修行,難“澡雪精神,擺去俗累”,此刻隻想引融天鍛灼燒宣聲。

在顧玉成將出手的那一刻,林成東先一步來到二人麵前,衝顧玉成說道“師父找你。”

顧玉成起身,心想終於能擺脫宣聲。@*~~

不料林成東接著開口“還有宣聲。”

顧玉成一個踉蹌,險些平地摔,狠狠看一眼宣聲,跟著林成東向外走。

二人在裡丐幫都要隱去身份蹤跡,好在裡丐幫早有準備,順著一條密道很快來到張壽洪麵前。

眼見張壽洪、秦墨駝還有秦吏皆在,顧玉成知道是要談重要的事。

秦墨駝麵龐消瘦,神情肅穆,一本正經地對顧玉成說道“你把晏殊詞娶了吧。”

顧玉成這回真的平地摔了,從煙塵中爬起,見秦老一臉嚴肅,不由得驚慌說道“不是!不已經說好了嗎?晏家和沙家供裡丐幫差遣,若有機會,我們助兩家奪迴廊廟官職。怎麼突然讓我,娶、娶晏府長?他們自家資源都在手,我們不用提供資源,也不窺伺其資源……”

說著說著,顧玉成發現秦老麵露疼痛之色,關懷地問道“秦老,您怎麼了?”

不待顧玉成近前,秦墨駝仰天大笑,垂須亂顫,看樣子得意得很。

顧玉成立刻反應過來自己被秦老耍了。

秦墨駝壓住顧玉成,捂著肚子,好不容易收斂情緒嚴肅起來“好了,跟你說正事,你不要打亂我。”

顧玉成再不忍耐,直接抱怨“分明是秦老你拿話誆我!”

秦老噘嘴,張壽洪和秦吏二人跟著笑將起來。

妖國勢亂局迷這段日子,眾人都有要事經略謀劃,一個個身心俱疲,對終日以修煉為主的顧玉成感到異常羨慕。

秦墨駝在戲弄顧玉成時大家難得放鬆,明明身居要職,偏偏都做了一回老頑童。

顧玉成多少也能理解秦老的行為,冇有過度在意,靜默著等候秦老開口。

秦墨駝與秦吏交換眼神後,開口便是一句“我與老吏交談,慎思後認為,你應該隨宣聲去一趟大仙天”

顧玉成嘴角凝住,不得其解。

宣聲收去放蕩不恭的姿態,目不斜視、朗聲附和“大仙天,畢竟是大荒真正的中原。”

顧玉成張口未合、滿目驚詫地望向宣聲。

在場眾人舉止沉穩、容色端正,顯然是認同宣聲所言。

宣聲如憶錦瑟、如追年華,似是情動,又如心傷“無論是地理位置,還是文化層麵,那個地方都是中原。涿鹿之戰、大禹治水、武王伐紂、分封諸夏發生在那裡……那裡是中州、中土,有巢、燧人、伏羲、神農、軒轅五氏也曾在那裡。”

顧玉成心頭微跳。

“有一個傳言。”秦吏緩緩開口“我們的先祖曾處在一段天地仙氣充沛的時代。隻是歲月漫漫,再難明晰從前發生的一切……”

秦吏說到動情處,音聲哽咽,竟是眼眶微紅。

顧玉成感到一股暖流淌過胸膛,那是血脈的傳承,是作為炎黃子孫的記憶。

“既然如此……為什麼,大仙天會在今天,無人知曉?”顧玉成艱難發問。

秦吏沉聲回道“久遠的往事或成為神話,或儘作煙塵。一個朝代的帝都在戰亂後也會遍生荊枳,何況是一個民族的源頭,在曆經變遷後怎能毫無霜侵暮染。她太古老而優雅沉靜了。”

顧玉成沉吟道““華夏士女,民族弗革。”……”

秦墨駝勸道“妖國漸亂,中天省等宗門勢力以及商國不會放棄這次渾水摸魚的機會,不久,大荒將迎來統一。這場大雨過後,陽光下,除卻。

鷗鷺翔雲、青瓦承虹,更會屹立一個宏偉的國家。一個統一的華夏。”

“從來冇有三分的江山,隻有一統的華夏。”秦吏的態度從來都是冷酷如冰、鋒寒如刀,但這次當他說道“一統”的時候,明顯深有觸動。

不說其他,在漫長的歲月下,大荒已經做到南腔北調同書倉頡字、東民西族共言華夏語。有精神、文化上的基礎,不統一成一個新的國家,又怎麼可能呢?

“所以……”張壽洪出麵來到顧玉成麵前“我們希望你能前往大仙天。那裡,更有助於你的境界提升……大仙天中更有另一番洞天。”

顧玉成第一次見自家師父對自己如此客氣,心中對中州的嚮往更深。

秦墨駝以為顧玉成仍有顧慮,勸道“你的妹妹……”

顧玉成灑脫一笑“秦老必定不會糊弄我。何況,天下大事,天下人之大事,豈有任何一人能夠離世不涉?”

顧玉成心中不禁想起主客門的長老墨政。

統一,是國隆族和、民安業興的前提。這個道理,是墨政所堅信的。

顧玉成果斷應下,與宣聲啟程而去。

顧玉成想要提高修為,參與天下統一的盛世。這與護佑白月秋並不衝突。

在這個三方角力的大背景下,隻有足夠的修為才能保護自己和白月秋。

離開裡丐幫,顧玉成同宣聲二人即無官家身份,又不能顯露身後幫派,作為散修,連傳送陣都難坐上。——特殊時期,傳送陣被各大幫派與廟堂勢力霸占,普通散修用一次傳送陣,簡直是用力捏蚊子,非榨乾全身精血不可。..

顧玉成和宣聲本想坐傳送陣離開齊雲海治下郡縣,結果被钜額費用逼退。 無錯更新@

二人走在城內街上,宣聲冷笑道“虧老先生下手。一次傳送陣,頂得上往日三十次!這些人真是“奪泥燕口,削鐵針頭,刮金佛麵細搜求”!虧老先生下手!”

顧玉成眉頭微蹙,望著街上越聚越多的人群,感歎道“這是第十次了。這幾日,總能看到修士拜妖帝的祭祀。妖帝不是還冇死?”

宣聲習以為常“在妖國,妖帝就是神,活神死神都一樣。你是不是以為,妖帝設立內外府,會導致天下人恨她?嗬,纔不會。”

顧玉成深感不解“妖國的亂象,妖帝畢竟起到推動作用。為什麼冇一個人恨她?”

宣聲輕歎“皇帝有錯,也隻會說是受亂臣賊子讒言蠱惑罷了。怨念是算不到妖帝頭上。何況白氏坐了萬年江山,龍座穩得很!”

顧玉成正凝眉不解,一名破衣爛衫、天之境界的修士攔住顧玉成“大人!大人!行行好吧,我已經十天冇吃飯了。”

顧玉成輕歎。

地方不穩定,就有民捱餓,若是舉國不寧,那就是整個民族捱餓受凍、無所定居……

顧玉成取出一小袋靈玉送給麵前臉頰凹陷的頹瘦修士。

修士接過靈玉,歡天喜地就要衝進祭祀的人群。

顧玉成連忙拉住“你怎不去吃飯?”

天之境界的修士滿臉戒備“當然是獻上靈玉,祈求妖帝讓局勢穩定!我就不用捱餓了!”

顧玉成愣住,宣聲趁機問道“可不知這次祭祀,是誰發動的?”

修士連忙答道“是府長大人!”

宣聲大笑著擺擺手“去吧去吧,留一塊靈玉給自己填肚子。”

修士連連應下,笑著奔向人群。

宣聲嬉笑道“看看,府長舉辦祭祀,令散修去獻出靈玉,可就不知道,這靈玉最後入了誰袋子裡。”

顧玉成麵帶苦澀,輕歎再三“他們,就這麼相信這些事?就這麼相信命運?”

宣聲反問“如果三代人聽著一種說法,假的會變成真的。如果五代人不斷聽到一種說法,錯的也是對的。你以為,宗門勢力,就好到哪裡去?”

顧玉成冇有反駁,北道宗治下的南郡冇一個悟道修士,已經能說明問題了。——如果北道宗有一丁點真心,又豈會令南郡無一人突破悟道境?。 @